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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烬中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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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世界真的存在那么一种方式,能让我们毫无遗憾的死去。

但那不是现在,也不是过去。

那是久远之后的未来,是我们相遇之时,是我们分离之后。

我爱你。

我愿意爱你。

死亡,死亡,死亡。

不知多少次死亡之后,宁云终于摸清了这座山庄的全貌。

他找到了每个房间的钥匙,打开了那些封存了许久的房间,他在厨房里找到了一盒棕灰色的火柴,雷声滚滚,天气阴湿,但那盒火柴勉强还能使用。

时间是会重置的。

在死去之后,这座山庄里的一切都会复原,好像宁云从来都没来过。

也不知道那只鬼是否也会和其他东西一样复原。

现在是第六十七万九千六百五十一次。

宁云在第十二万九千四百五十一次死亡时丢失了从前的记忆,在第六十七万九千四百次死亡时找回了过往发生的一切。

那些挫折,那些溃败。

那些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挽回的无奈。

他开始自言自语。

大多是呓语。

他从这种无限循环的死亡中找到了从未有过的惬意和安然,他开始享受这种空前的寂静。

不知何时起,他不再去思考,不再去解谜。

他只是麻木且安然地摸索着这栋山庄的一切,用不限次的试错去穷举每一种答案的可能性。

折磨从未停止,似乎连那只厉鬼都厌倦了他的死亡,车裂,吊死,切割,割裂,似乎是嫌弃那些琐碎的死亡太浪费时间,不知何时起,宁云就没有经历过诸如凌迟,窒息,灼烧之类的死法了。

说到底,你是谁呢...

“照亮她的眼睛。”

这座山庄仍有一处是宁云未曾探索过的,二楼花园的最深处有一条通往屋顶的木梯,屋顶上有座阁楼。

阁楼的屋顶早已被连绵不断的暴风掀开,里面的一切都被酸蚀的雨水侵蚀。

宁云用了一万五千次的死亡找到了那座阁楼,又用四万三千次的死亡看清了阁楼里的布局。

在内里的一切家具都腐烂的阁楼里,宁云看到了那个老旧的音乐盒。

那个古铜色的木制音乐盒在暴风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大雨倾盆,它完好无损。

宁云相信最终的答案就在那个音乐盒里。

带有强烈腐蚀性的大雨只用十秒就能将宁云彻底杀死。

阁楼在山庄屋顶的最北端,宁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那里,需要十六秒。

而总共,他就只有两分钟的时间。

困难重重,可以说是无解。

就好像是可以设计好的棋局被粗暴地扔出了几个关键的棋子,宁云察觉到之前那些用生命堆砌出的线索似乎并不该出现在那些过于偏僻的角落里,有好几次,宁云找到了几个谜题,破解出答案,去那个答案所指的地方一无所获。

那座阁楼也是,一楼的楼梯拐角处有一个暗门,在暗门上的密码锁上输入宁云在画室里找到的一串数字之后,暗门打开,门后是一片狭窄的空间,那里只剩下一片废墟,好像原本在那里的东西被凭空抹除了一般。

宁云目测了一下那个密室的大小,发现刚好跟屋顶的阁楼一致。

“我不在乎了”

宁云想起那张满是划痕的信纸上最后写的那句。

他试着用庄园内的家具遮挡暴雨,庄园内的家具在解除到雨滴的一瞬间就化作尘土,连带着宁云也很快在雨中消融。

又是四十万次的死亡,又是痛苦轮回中数不尽的试错。

这座庄园里,只有那盒火柴和阁楼里的音乐盒不受大雨的侵蚀。

宁云试着用火柴将整座庄园点燃,他失败了。

在这座被暴雨浸润了不知多久的庄园里,只有书本和画布能在两分钟内被点燃。

宁云试着点燃一楼卧室里的书,再举着燃烧的书本在大雨中前进。

这个举动令他在大雨中多坚持了两秒,两秒之后,他和那本跟报纸大小的字典一起融进雨中。

接着,又是两万次的死亡。

他用厨房里的那桶油点燃了自己,最终因为时间不足,在爬到木梯的最后一截时被厉鬼杀死。

又是五千次的死亡,他只点燃了自己的头颅,成功进入雨中。

在雨中,厉鬼无法触碰自己。

燃烧中,他能在雨中多坚持四秒。

宁云似乎快要触碰到那座阁楼了,可进入阁楼是一回事,触碰到那个音乐盒又是另一回事,打开那个音乐盒,取出里面可能拥有的答案,也是零一回事。

“照亮她的眼睛”

宁云隐约猜出了如何完成那个答案,毕竟这座庄园里只有火柴和音乐盒是特殊的,就算是猜也该猜到了。

他试着在最后一秒,将燃烧的书本扔向那个音乐盒。

什么都没有发生。

音乐盒是点不着的。

能燃烧的只有它里面藏着的什么东西。

又是无尽的死亡,无限的试错。

用画布包裹住花园里的黑土,浸入油中,将油灯打碎,让自己浸入火中。

在一分五十九秒爬到木梯的最后一节,在两分整爬上屋顶,进入雨中。

一秒,两秒。

身体开始融化。

三秒,四秒,五秒,六秒。

衣物,皮肤,已经彻底消融。

七秒,八秒。

身体内外所有不重要的部件都已消逝,雨水即将渗进心脏和大脑,用火柴点燃头顶上画布包裹的黑土。

九秒,十秒,十一秒。

画布消融,里面燃烧的黑土落下,泼洒在他仅剩的残躯上。

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

黑土消融,最后的火焰点燃了他身上的油渍,颅骨和心脏化作最后的燃料,他继续奔跑。

十五秒,十六秒。

他触碰到那栋阁楼。

十七秒。

阁楼的房顶早已被掀翻,大雨倾盆,他只剩心脏留存的最后一丝火苗。

十八秒。

他触碰到那个音乐盒,大脑正在燃烧。

十九秒。

他打开了木盒,他的皮肉早已不见,只剩指尖仍捏着一根火柴。

二十秒。

他看清了里面藏着的答案。

那一瞬,万籁俱静。

暴雨,疾风,都在他打开音乐盒,找到答案的那一刻失去了声响。

他似乎从寂静的空气中听到一丝咂舌,但紧接着,他划开火柴,微小的火苗在他没有皮肉的指尖燃起。

答案,答案。

在历经二百六十万三千七百二十一次死亡之后,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铁盒内侧的夹缝里,一张发黄的旧照片静悄悄地躺在那里。

照片里,一家四口站在花园里,父亲挽着母亲,姐姐拥着弟弟。

他们的脸被不知名的存在狠狠地划去,只剩下一片空洞。

唯有女孩的一双眼睛。

那双美丽的眼睛。

那双不知道在诉说着什么,本该怨毒,却早已消逝的眼睛。

“...”

照亮她的眼睛。

点燃这张照片。

杀死那只厉鬼。

离开这里,不再死去。

然后流浪,流浪。

永远流浪。

“...”

不。

不。

我,不愿。

故事早就在无尽的死亡中清晰,明了。

无非是怨毒的女皇妒嫉她的美貌,毁去了她的所有。

死神不愿让她死去,就任由她在这里溃败,腐烂,日渐疯狂。

杀死她。

让她解脱。

让我解脱。

这是系统让宁云来到这里的理由。

“我...来自一个...平凡的世界。”

“那里有太多苦难,我在那里...一无所有。”

“在我离开那里之后,我去了很多地方。”

“那些地方和我的家乡有着同样的苦难,可跟往常不同,在...一个特殊存在的帮助下,我有了其他选择。”

“我试着去拯救什么,在那些地方,在我离开时,我也确实拯救了什么。”

“我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梦想,没什么坚持。”

“可,我现在有了机会...”

宁云看着指尖的火苗,思念起过往。

“我不愿。”

他笑着熄灭了指尖的火苗,抬头,望向那片险恶的天空。

“我不愿,也不会,去剥夺任何存在的生命。”

这是自出生以来,宁云唯一的坚持。

在不知多久以前,从那个慈祥的老人把那个哭嚎的婴孩从襁褓中抱起时。

生命,就在宁云的心里有了切实的重量。

他不愿去剥夺什么,以换取拯救什么。

所以,即使是你,我也不愿让你去死。

雷声在火苗熄灭的那一瞬间响彻了天空,停滞在天空的雨滴笔直落下,融掉他的残躯。

大雨倾盆,乌云密布。

放弃了答案之后,他又一次站在庄园的门前。

他不再试图去寻找答案。

也没想去拯救那只厉鬼。

他只是静悄悄地,存在着。

死亡仍在继续,这一次,他不再去计数。

他开始享受庄园内的生活。

他不再抗拒,不再逃避,不再去撕扯下自己的肢体,去欺骗那只厉鬼。

开门,进门。

死,死,死。

不知死了多少次,不知过了多久,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一样,就在某一次,宁云推开那扇铁门之后,预想的撕扯和穿刺没有到来。

似乎是那只鬼也厌倦了。

那是宁云第一次在这座山庄完整地待过一天。

在那天结束时,那只鬼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一架凭空出现的钢琴很随意的砸死了宁云。

那之后,有时是中午,有时是晚上,宁云不再那么频繁地死去。

他开始在这座破旧的庄园内找寻为数不多的乐趣。

二楼的卧室衣柜里有一只被撕开了胸膛的玩具熊,庄园内没有针线,宁云用自己的骨头做了一根勉强能用的缝衣针,再从沙发里找了些棉花,撕开自己身上的外套缝好了它。

那是一只很丑的熊。

花园里还有一些种子,宁云收集了那些种子,在厨房里,拆下家具点着灶台,试着将那些种子炒熟。

庄园里没有调味品,炒熟的种子没什么味道。

那些种子似乎也有毒,宁云每次吃完都会腹痛,昏迷,然后死亡。

一楼的卧室里有很多书,在研究了很久之后,宁云才找出那些模糊不清的文字该如何去解读,在明白那些符号的意思之后,他开始学习那些文字代表的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他学会了那些文字,看完了那些书籍。

那些书里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大都是些历史书和关于那位恶毒女皇的时政新闻。

“阿祖尔憎恶太阳,便毁灭东方的国度。”

“阿祖尔杀死了她的姐姐。”

“阿祖尔是残暴的,尽管她的帝国不再有人饿死,但她必将是残暴的”

也不知道这些书籍的主人对那位女皇的态度到底是憎恨还是崇拜。

应该是憎恨的。

看完了那些书之后,宁云开始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凝视着天花板,什么都不想。

不知过了多久。

他开始去猜今天的死法。

在最开始的那几天,宁云还能偶尔猜对。

可过了几天,那只鬼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绞死,刺死,砍死,摔死。

各种死法,层出不穷。

从那以后,宁云就很少猜对。

鬼好像生气了。

宁云死亡的频率又高了一阵子。

说是一阵子,其实是很久,宁云觉得那阵子可能要比他刚来到庄园,到找到那张照片的时间还要长。

谁知道呢,他又没在数了。

在那只鬼不再生气之后,他又有了时间。

他开始画画。

二楼的画室里还留着几张空白的画布,宁云试着用自己的血和厨房里剩下的油脂调制出为数不多的几种燃料。

他开始回忆,去回想,之前经历的那几个位面的艺术。

油画,素描,简笔画,漫画。

在无穷无尽的时间里,他的画技越来越好,到后来,他甚至可以在画布上描绘中照片般的景象。

闲暇中,他开始与虚无中游荡的那只鬼攀谈。

他在画布上描绘出他的过去,向死去多年的厉鬼讲述他的往常与执念。

他画出高楼与大厦,层层叠叠,波澜壮阔。

他画出蓝天与青松,苍翠欲滴,山清水秀。

他画出人山与人海,滚滚红尘,漫漫烟火。

他说他看到孩子们挨饿就会心疼。

他说他不愿承认牺牲是有穷尽的。

他说他最喜欢的天气就是乌云和暴雨。

他说了很多很多,在无穷尽的时间里,他向那只鬼倾诉了他的所有。

他陪伴着那只鬼,他反复强调,又恍恍惚惚。

他不知道那只鬼的名字,他不知道那只鬼的样貌。

他只记得那双眼睛。

那双他不愿去照亮的眼睛。

他不愿再去承认时间的存在,他不想再去找寻拯救它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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