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1 / 2)
密不透风的人群忽然像是被人踩出小径的草地一样,让出了一条直达仪式中央的通路。
那些往日在各自领土里倨傲尊贵的大人物们,此刻只是身披红衣缄默不语地立地注目,如同见了猛虎的羊群一般,颤抖着,沉默着,退让着。
那个牛仔打扮的枪手,踏着长筒靴大步向前,在灰石地板上发出噔噔地响声,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罪无可恕的暴徒,特勒罗,你竟然还苟活在世间,真是吾等的失职!”
查翠曼怒目圆睁,厉声喝道。
不对啊,我明明已经和查莫弗说过我把特勒罗带回来了,他没理由不告诉他的妹妹查翠曼啊?
哦,我明白了,我们的神明眷者,查翠曼小姐,这是在大家面前装傻呢。
“没错,我又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特勒罗走到进行仪式的高台下方,仰视着高台上的一众人等,却面无惧色。
那位自称审判者的黑甲骑士走上前来,一只手拦住怒火中烧的查翠曼,朝着高台下方的人群高声说道:“查翠曼女士,以及诸位参与者,接下来的事务由我们怒熊骑士团接管,请诸位迅速撤离。”
听见他的话,刚才还纹丝不动的人群立刻朝着广场四周散去,就连撤离时也悄然无声,似乎生怕发出响动。
一开始就驻守在仪式周围,身披统一的紫色盔甲的骑士们,迅速上前,将特勒罗围在其中。
我跟随着人群来到了会场边缘的出口,却不愿离开,因为这么精彩的场面我实在是不想错过。
仪式会场内的骑士们全将注意力放在了中央的特勒罗身上,谁会在乎我这么一个旁观的小角色呢。
想到这,我便靠在出口的门旁,安心地当起了观众。
“我的老师从小就告诫我们,不到绝对必要的时刻,不可以滥用暴力。虽然我从来都不听她的教导,不过今天在她面前,我还是收敛一点好了。”
那个枪手的面容似乎经历了许多风霜,眼角和脸颊各处,都有数不清的伤痕,须发乱糟糟的疏于打理,可一开口,发出的声音却像个稚嫩的少年。
“我今天只来救走我的老师,不与我为敌的人,不杀,妄图阻拦我的人,杀无赦。”
特勒罗语气轻松地说道,就像是告诉周围的众人,某种游戏的规则一样。
那高台上为首的黑甲骑士似乎置若罔闻一般,抬手去取背后鞘中的长剑。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剑柄的刹那。
枪响了。
砰!
虽然是三枪,枪声却快得像是一枪一样。
特勒罗那刚才还随意摆放的双手,以及藏在枪套里的左轮,在一瞬之间,就组合在了一起,出现在了他的右腰旁,以闪电般的速度连发三枪。
左轮的枪管上渗出一缕细细的白烟,就像是刚刚睡醒一般。
那黑甲骑士依旧直立于高台上,保持着伸手摸剑的动作,却如纸靶一般被打出三个弹孔。
额头,心脏,以及握剑的手腕上,三个黑黝黝的弹孔汩汩地流出鲜血,一声巨响,公牛般高大的黑甲骑士轰然倒地。
“这样足够了,我不想杀多余的人了。”
特勒罗吹了吹枪口,重新将左轮插回枪套,径直朝着高台走去,身旁环绕着他的紫甲骑士们没有一位敢将长剑从鞘中拔出,失去了领袖者的骑士团只能空着手眼睁睁地看着特勒罗从他们的包围圈中走出,被他靠近的骑士们不断后退让出道路。
“退下吧,这里不是你们能够参与的战场。”
一道神秘的身影从会场的角落里走出,明明那个角落没什么遮掩,也不算隐蔽,可是在那人说话之前,我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那人慢慢靠近了僵持在会场中央的骑士团与特勒罗,我才得以看清他的样子,那人身穿一袭灰扑扑的暗色长袍,头上戴着兜帽,脸上戴着一个刻着赤红十字的黑色面具,长袍的袖子与下摆下的双手和双脚被写满血红色经文的白色布条一圈圈缠绕着,一寸皮肤也没有暴露在外。
“我是圣徒摩夫,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刻着赤红十字的黑色面具下发出失真的声音。
身穿紫甲的骑士们听了他的话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缓缓地后退,转身从各个出口离开了会场,一队骑士从我身旁经过的时候,还有几位煞有介事地看了我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
“哦?你在这啊?”
会场中央,现在只剩下特勒罗与那个从角落里走出来的怪人。
“你是从虚无零界逃出来了,还是根本被放逐的就是假身?”
那个怪人问道。
“别担心,想要从虚无零界逃出来没那么容易。”
特勒罗轻松地说道。
“你要阻止我吗?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现身呢?还是说你和被打死的那位有私仇呢?”
特勒罗对着那个造型诡异的怪人连连发问,似乎毫不畏惧。
“执行仪式是他的职责,在他履行职责时,我不会插手,现在他去往主的天国了,接下来的仪式就由我来继任审判者一职,无论是房子信,还是你,都会被我处决。”
那个怪人慢条斯理地说道。
“就像是你继任首席圣徒一职一样吗?哈哈,林长青叛逃后,我听说你就是教会内最强了,怎么样,感想如何?”
特勒罗嬉皮笑脸地打趣着面前的怪人,似乎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无论强弱,都是为我主效力。”
“哈哈哈哈,你可真是无聊,林长青可比你有意思多了,也强的多了。”
特勒罗从枪套中取出左轮,慢慢地抬起来,指向那个怪人的脑袋。
“很可惜,林长青死了,惨死在了一个小鬼手里,你就不一样了,要荣幸地死在我的枪下,感激吧!”
砰!
左轮手枪的枪口忽然吐出火舌,空气震荡,子弹朝着怪人一路破空飞去,后者抬手猛地一抓,竟将子弹攥在掌心,缠绕在怪人手指与手掌上的白色布条片片迸裂,零落飘舞,他的手掌也因此暴露了出来。
那怪人手上的每一寸皮肤都都用细如发丝的黑色线条纹满了无数诡谲怪诞的符号与图案,他的皮肤就像是发疯的人所描绘的噩梦画卷一般,光是直视就会觉得不安。
那怪人松开手掌,那颗子弹被捏成一团,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好像更加强大了,也更加像个怪物了。”
特勒罗撇了撇嘴,说道。
那怪人没有搭话,只是将那只暴露出皮肤的右手缓缓抬起,伸出一根黑漆漆的手指,朝着特勒罗的方向轻轻地画了一道横线,特勒罗身后的高台上立刻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黑色裂隙。
“窥虚真眼,开!”
那怪人握住拳头又一点点松开,高台壁面上长长的黑色裂隙也随之缓缓张开,大理石构筑的高台随着裂隙的隆起渐渐土崩瓦解,大片大片的石块与尘土不住地下落,浓浓的烟尘之中,那道裂隙最终化作一只横跨整个广场的巨眼,将半截残存的高台上关在铁蛹里的罪人与高台下的特勒罗分隔开来。
横贯会场的狭长裂隙缓缓张开,其中潜藏着深不可测的漆黑至暗,将所有射入的光亮都完全吞噬,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唯有一团形似眼珠的虚幻球体散发着绚丽的光芒,那团球体绕着内部一道深邃的竖瞳缓慢地旋转着,那团斑斓的光芒变换莫测,时而如焰光喷薄,时而如星河流转,时而如迷雾飘动……
当那只如漆黑宇宙之中的恒星般耀眼的巨眼出现时,所有被它注视着的物体都失去了影子,变得朦胧虚幻起来,一切都像是水中倒映的景物一般,摇曳飘摇。
窥虚真眼所凝视着的焦点,也就是特勒罗身上,也同样出现了离奇的变化。他的身体就像是透明的果冻一样,内部的构造一览无余,跳动的心脏,收放的肺部,伸缩的肌肉,体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丝变化都暴露无遗,如果用心去看,就能穿过他的皮肉观察到他身体的任何细节,甚至是血液是如何在血管里流动。
特勒罗抬起双手,端详着皮肤下细密的血管,白色的骨骼,与鲜红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