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儿女亲家（1 / 2）
这天晚上，月明星稀，夜色清冷。霸上老营里，刘邦、肖何、樊哙、郦食其等人一边饮酒，一边说话。
在这些人里，刘邦和郦食其的酒量最大，一个是“沛郡酒客”，一个是“高阳酒徒”，肚子里都有十盏八爵的量；肖何和樊哙虽然也能喝个一爵半盏，但毕竟不是盛酒的家伙，两口下去就脸红耳赤了，说起话来舌头也不当家了。
侍卫过来斟酒的时候，肖何一手捂住酒盏，一手推拒酒壶说：“我……不行了，你……就饶了我吧！”说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向大帐外边走去。临出门时，又回头叮嘱刘邦说：“沛公，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少喝点，早点歇着吧！”
肖何出了大帐，歪歪倒倒向自己营帐走去，听见河堤柳林中有人吹箫，“呜呜，呜呜，呜，呜——”婉转低沉，悲切悠缓，煞是动听。肖何知道那是张良的箫声，于是摇头叹道：“这个子房先生，大冷天，一个人坐在月亮底下吹箫，也不怕冻坏身子……”说着，进了营帐，睡觉去了。
“呜呜呜，呜呜，呜——”张良专心致志地吹箫，没有听见肖何的慨叹。现在周围的一切仿佛不存在了，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箫管里，刘邦在他的箫管里，项羽在他的箫管里，刘邦的十万兵马和项羽的四十万军队也在他的箫管里，他们在奔走，在厮杀，在哀泣……
张良吹奏着，突然肩膀被什么东西拂了一下。他没有理睬，仍然吹他的长箫，抒发着自己心中的世界。
“如泣如诉，好不凄凉啊！”一个声音说。
张良头也不抬，仍不理会，继续吹奏。
“歇歇吧，别吹了。”随着说话，又扯了他一把。
张良终于停下来，看也不看来人，就说：“人家刚吹到紧要处，你偏来扰闹，也不看时候。”
那人说：“子房，你看看我是谁？现在战事一触即发，你还有心在这里吹箫！”
张良听那声音陌生而又熟悉，连忙抬头转脸看去，猛地站起，惊叫道：“老缠，你，你，半夜三更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什么风也不是，是你的箫声把我吹来了。”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老朋友项伯。
“缠兄，坐，坐。这里说话方便，就是地上有点凉，不然就到营帐里坐。”张良说。
“不用了。几句话说完，我就走，而且你也得跟我一块走，不然就完了。”项伯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向四周瞟了一眼，生怕被人发现。
“什么事这么诡秘？”张良故作不解。其实，他早已估计到项伯要来，而且知道要说什么。
“这事不小，这里我只能给你一个人说。是这么回事……”
说到这里，项伯又迟疑了，想了想，又说：“这事我先不说，你先答应跟我走，我再告诉你。否则我就不说。”
张良笑道：“你不说什么事，我怎好答应跟你走呢？朋友可共生死，不说也就罢了！”
项伯摇头叹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固执！咱们是至交好友，我不能看着你跟他们一起完蛋！我再问一遍，你跟不跟我走？”
“我再说一遍，你不说什么事我不能答应。”
“我问你，咱们是不是至交好友？我能害你？”
“这没的说，几十年前咱们就穿一条裤子了。”
说到这里，张良想起了自己跟项伯的交往。几十年前，项伯原是楚国左尹，资历深，见识广。秦灭六国之后，作为六国之臣他跟张良相识了，交情深厚笃重。分手后，他杀了人，无处躲藏，又投奔到张良那里，躲过了秦吏的追捕。
张良是项伯的救命恩人，就是说，没有张良的救助，项伯就活不到今天。所以在项羽四十万大军压境的前夜，他项伯不能不前来搭救老朋友老恩人一把。对此，张良心里明镜一样！但是，眼下项伯是项羽的叔父和谋臣，自己是刘邦的军师和谋臣，两军对立，自己怎好弃主投敌呢？
张良故作不解地说：“沛公和鲁公都是怀王封赐的友军首领，同受怀王之约入关灭秦，‘先入关者王之’眼下沛公先入关，当王而不王，退出咸阳，还军霸上，恭迎鲁公大将军入关共商大计，怎么倒要完蛋呢？这是从何说起呢？”
“是啊！不过今晚不是说这事的时候，你还是先跟我走，否则走迟了就来不及了，你不知道明天一早就……”说到这里，项伯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止住不说了。
“什么？明天一早？你们明天一早就要下毒手吗？”张良惊叫道。他急了，又问：“真的吗？”
项伯见自己说露了嘴，现在不说不行了，于是坦诚相告：“事情已经定下来。本来今天就要动手，经我好说歹说，才拖到明天一早。你知道，当初你救过我的命，眼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跟他们一起完蛋，所以你现在必须跟我走，否则就后悔莫及了！”
现在张良完全听明白了。他不再向项伯发问，而是急速地思考着，半天没说话。月光下，二人相对而视，连对方的眉毛瞳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沉寂一阵之后，张良将箫管一挥，缓声叹道：“老缠，我张良本是韩王派到沛公这里来的，如今做了沛公的军师，跟随沛公出生入死一二载，沛公待我不薄，如今沛公有难，我张良离他而去还有什么大义可言？退一步说，即便是跟缠兄走，我也不能不跟沛公打声招呼。缠兄说是不是啊？”说着，起身走了。
“唉，别……”项伯一把没拉住，张良已经下了柳林河堤。
项伯无奈，摇头叹息：“这个子房！”
张良来到刘邦的大帐。大帐里，众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刘邦一个自斟自饮，见张良来了，连忙招呼说：“今晚上，你跑到哪里去了？也不陪我喝两盏！来来，先罚你三盏。”
张良急步向前，接过盏子，将酒泼了，一本正经说道：“沛公，东边军情紧急，火烧眉毛了……”说着，又向前急走几步。
“什么军情？别吓唬我了。”刘邦不信。
张良将项伯刚才的话向刘邦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刘邦不听则已，一听立即吓呆了，眼也直了，脑袋也胀了，大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话也说不连贯了：“这，这，我将如……如之奈何？”他看着桌上的酒壶，心如乱麻一团。
“没有别的办法。这样吧，我领沛公去见一下项伯，你别的话不用说，就说你不敢背叛项王，当初据守函谷关只是为了防备关东盗贼到关中抢劫财宝，扰乱百姓。这样也许能有点转机。”张良思忖着说。
刘邦点点头，却又惊问：“项伯是项羽的叔父，奇怪，你怎么跟他这么熟？”
张良将自己跟项伯的交往简单地说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