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四章 唯有套路得人心(1 / 2)
“咳咳咳!”
苏录被李东阳这一埋汰,当场剧烈咳嗽起来。《密室杀人谜案:》
李东阳又好气又好笑:“行了,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脸上都咳掉粉了。”
“我没装……”苏录瞥一眼一旁的入画,见她微微摇头,便知道师...
张永回到府中已是寅时三刻,天边泛起青灰,檐角铜铃在料峭寒风里轻颤,像一声声压抑的呜咽。他没回内院歇息,径直踱进书房,亲手挑亮烛芯,又从紫檀架上取下一方青玉镇纸——那是先帝赐的旧物,底座阴刻“慎思明辨”四字,如今触手冰凉,却压不住他指尖的微颤。
他铺开素笺,研墨三遍,笔锋悬停半晌,终是落下一字:“急”。
墨迹未干,他搁下狼毫,唤来心腹老仆:“去,把豹房西角门值守的杨千户、东廊巡更的赵校尉,还有上个月刚调入内侍监的两个新丁,全都叫来。一个时辰内,必须到齐。”
老仆领命而去。张永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院中几株枯梅,枝干虬劲,却无一朵花苞。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至,苏录陪皇上在雪地里蹴鞠,自己站在廊下捧着热茶,看那少年状元纵身跃起,一脚将球踢过三丈高墙,引得满场喝彩。那时风也清,雪也净,连宫墙上的琉璃瓦都映着光,仿佛这天下真能稳如磐石。
可才过了多久?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只余沉铁般的冷硬。
不多时,四人已跪在堂下,额头贴地,脊背绷得笔直。张永没让他们起身,只缓缓踱至杨千户面前,靴尖轻轻点了点他膝头:“你守西角门三年,每月换防几回?”
“回公公……三回。”杨千户声音发紧。
“哪三日?”
“初一、十一、二十一。”
“上月廿一,可有生人持豹房腰牌进出?”
“有……有两名杂耍班的,抬着铁笼子,说里头是西域白猴,要献给陛下……小的验过腰牌,是谷公公那边签发的。”
张永不置可否,又转向赵校尉:“你巡东廊,每日几趟?每趟几盏茶工夫?”
“回公公,丑时、寅时、卯时各一趟,每趟两盏茶。”
“上月廿一寅时,可曾见东廊南侧第三根廊柱后,有人影一闪而过?”
赵校尉浑身一僵,额上沁出细汗:“回……回公公,那日风大,灯笼晃得厉害,小的……小的似乎瞥见一道灰影,以为是猫,未曾细查。”
张永终于抬手,示意他们起身,声音却比方才更低三分:“你们四个,今夜起,卸去职守,随咱家亲兵营操练。不是罚,是补课——补你们三年来漏掉的每一刻。”
四人面如土色,却不敢辩一句。
张永挥退众人,提笔续写第二封信,字字如凿:“速调锦衣卫北镇抚司密档,查霸州文安县张茂名下田产、庄院、水道图、历年税契;再查宁杲赴霸州前后,所经驿站、所宿馆舍、所见官员名录;另,调顺天府刑房旧案,查万舟、万范二人祖籍、族谱、婚嫁、师承、同窗名录,尤其留意是否与河间袁彪军中士卒有姻亲往来——若有一丝牵连,即刻呈报。”
墨迹将干,他忽又撕下一页,在背面疾书一行小字:“另,暗访煤厂胡同西侧小巷口卖糖葫芦的老汉,此人每逢十五必收‘香火钱’三文,问其近三月,可曾见张忠宅中马车出入?若答‘有’,赏银二十两;若答‘无’,即刻绑来,咱家亲自问他为何撒谎。【新书速递:】”
写毕,他唤来宋小乙:“你亲自跑这一趟,不必惊动旁人。糖葫芦老汉若在,便递他一串山楂裹蜜的,莫说一个字,只将这张纸折成三角,塞进竹签末端。他若接了,便说明话对得上;若推拒,或神色有异,即刻拿下,押入咱家私牢——记住,手脚干净,不留痕迹。”
宋小乙垂首应是,转身欲走,张永忽又叫住他:“小乙。”
“在。”
“你跟在苏大人身边,见过他如何断案?”
宋小乙一怔,旋即低头:“大人……不听人讲道理,只看人怎么活。”
张永微微颔首,目光幽深:“回去告诉苏大人,张忠已缒城而出,三日内必有回音。但咱家还要他做一件事——明日辰时,召齐五十二名学子在京家属,不必遮掩,就在我府门前设长案,备纸墨,让每人亲书一封家书,写尽家中牵挂、幼弟课业、老母咳疾、田亩歉收……越琐碎越好,越真实越好。写完,统一收拢,封入黑漆匣,由咱家亲送诏狱,交张茂亲阅。”
宋小乙愕然抬头:“这……这是为何?”
张永望向窗外渐明的天色,声音如古井无波:“响马盗劫财,为的是活命;劫人,为的是活路。可他们忘了,读书人身上最重的东西,从来不是功名,是身后那一大家子人的命——饿不死,冻不僵,却熬不过一日日等不到回信的苦。咱家要把这苦,一滴不漏,灌进张茂耳朵里。”
他顿了顿,指尖缓缓摩挲镇纸边缘:“告诉苏大人,咱家不信江湖义气,只信人心肉长。张茂能为结拜兄弟铤而走险,便也能为五十多双眼睛活生生熬红的父母,多拖一日。”
宋小乙心头一震,重重叩首:“是!小乙这就去!”
他转身疾步而出,张永却未归座,反取下墙上一柄旧剑——非是御赐宝器,只是寻常精钢所铸,剑鞘斑驳,刃口微缺。他拔剑出鞘,寒光一闪,竟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血珠涌出,他未包扎,任其滴落于案头未干的墨迹之上,混作浓稠暗红,随即蘸血提笔,在信末补上八字:“血为誓,人必全。”
此时东方已破晓,一缕金光刺破云层,照在那行血字上,竟似灼灼燃烧。
而百里之外,霸州文安县以北三十里,枯柳沟深处,一座废弃砖窑隐于乱石之后。窑口被枯藤遮蔽,内里却灯火通明。五十二名学子被绳索系于粗木桩上,手脚皆缚,唯口舌尚能言语。万舟靠在最里侧窑壁,左臂骨折处肿胀发紫,却仍仰着脸,低声教身旁一名十六岁秀才背《孟子·告子》:“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那秀才牙齿打颤,却一字不漏跟着念。
窑外,火堆噼啪作响,七八个蒙面汉子围坐烤野兔,其中一人正用匕首剔骨,刀锋映着火光,冷冽如蛇信。为首者裹着厚羊皮袄,面覆半截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正盯着手中一叠薄纸——正是李奇宇带回来的求援信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