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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假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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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研碎的墨,一点点地晕染着晚霞的中心。【治愈系故事:】

一行约百五十人的队伍,踏着最后的夕阳金辉,进入了凤雏城。

此时沿街的商铺已渐次收摊,杨灿与破多罗嘟嘟一左一右,将慕容宏昭护在中间,一路策马直达城...

夜色如墨,浸透草原每一寸草尖,风也屏住了呼吸,只余下远处几声零星的狼嗥,短促而阴冷,仿佛预兆着某种不可挽回的崩裂。

杨灿躺在榻上,呼吸绵长均匀,胸膛起伏缓慢,脸颊微红,酒气浓重,连帐外巡哨经过时都只略略驻足,便摇头离去——这敕勒第一巴特尔,果真醉得不轻。

可就在帐帘被风掀开一道细缝的刹那,他眼睫忽地一颤,右耳微微一动。

风里夹着一丝极淡的铁腥气。

不是血,是新磨的刀锋沾了露水与寒气后,在鞘中悄然沁出的那一缕凛冽。

他没睁眼,但五指已无声扣进身侧毡毯的纹路里,指节绷紧如弓弦。帐角铜铃本该随风轻响,却静得反常——有人用脂油涂了铃舌。

来了。

不是一拨人,是两拨。

一拨自北而来,脚步压得极低,靴底裹了厚毡,踏在湿泥上只留浅印,是秃发乌延麾下的“夜枭卫”,专司潜行刺杀,十人一组,惯用淬毒短匕与三棱吹箭;另一拨则自西绕行,步履更沉,带甲片轻撞之声几不可闻,是白石右厢精锐,佩环首刀、硬弩,腰间还悬着火折与松脂球——他们不为杀人,只为纵火。

杨灿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尉迟芳芳算得精准:先毁议事帐,再焚粮秣仓,趁乱斩首安陆,嫁祸秃发乌延。若再顺手取了慕容宏昭性命,草原七部便再无统合可能——白石失主将,秃发成众矢之的,慕容家尚未举事便已失信于诸部,玄川白与安琉伽顺势而起,执掌共帐议事之权,水到渠成。

可她漏了一点。

——杨灿不是来投靠谁的。

他是来拆台的。

帐外,那道裹着黑巾的身影已至帐帘三步之外,手中短匕斜垂,刃口映着天边残月,幽光一闪。

正是曹韵伟亲自挑出的右厢第一高手,绰号“断喉狼”的阿史那烈。

他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距帐帘仅半尺,正欲挑开——

帐内,杨灿忽然翻了个身,喉咙里溢出一声含混的醉语:“……酒……再满一盏……”

阿史那烈浑身一僵,动作顿住。

这不是醉汉呓语。

这是暗号。

——凤雏部独有的“鹿鸣调”,三声短、两声长,曾在木兰川猎祭时由百名少年齐唱,专为传递紧急军情。

阿史那烈瞳孔骤缩。

他不是第一次听这调子。去年冬,白石右厢围猎白狼群,便是靠这调子,于风雪中伏击秃发游骑,斩首三十七级。

可此刻,这调子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猛地抬头,望向帐顶——那穹顶毡布看似寻常,实则内衬一层极薄的鲛绡,透光不透影。而此刻,鲛绡之上,正映着一道修长身影的轮廓,正缓缓坐起,一手按膝,一手已搭上枕畔横卧的横刀刀柄。

阿史那烈后颈汗毛倒竖。

他想退。

可身后已传来极轻的“咔哒”一声。

是弩机上弦。

不止一把。

左右两侧,六支劲弩已从草垛后、毡墙缝、甚至马槽阴影里悄然探出,箭镞如毒蛇之信,齐齐锁定他后心。【高口碑好书推荐:】

阿史那烈喉结滚动,额角滑下一滴冷汗,混着眉骨旧疤蜿蜒而下。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喘息过重——他知道,凤雏部的弩,用的是西域钢簧,射程百步,透甲如纸。

就在此刻,北方夜空陡然炸开一道赤红火光!

轰——!

不是雷,是火油罐砸在议事大帐顶棚的爆裂声!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烈焰腾空而起,映得半边草原如白昼,火舌卷着浓烟直扑云霄。

秃发乌延动手了。

几乎同一瞬,西面粮秣区也腾起数团橘红火球,火势借着风势狂卷,噼啪作响,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混乱,如期而至。

可阿史那烈仍僵在原地。

帐内,杨灿已掀开薄毯,赤足落地,悄无声息。他未披甲,只着玄色锦袍,腰束金线联珠带,袍角垂至脚踝,行走时竟无半点声息。他缓步踱至帐帘后,隔着一层薄毡,静静看着阿史那烈绷紧的肩背线条。

“阿史那烈。”杨灿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火场喧嚣,“你父亲阿史那浑,在十年前白狼谷之战中,替白石右厢挡了秃发乌延三支毒箭,死时肠穿肚烂,却把右厢三百骑全须全尾带了回来。”

阿史那烈身体猛地一震。

“你十二岁入右厢营,尉迟昆仑亲手教你挽强弓、控烈马,三年前你坠马断腿,是他连夜驱百里请来于阗医者,以金针续筋。”

“你妹妹阿史那朵兰,如今在白崖王妃帐中做侍女,每月所得月俸,有三分之二寄回你阿爸的毡帐。”

杨灿停顿片刻,目光如刀,刮过对方后颈青筋:“所以——今夜,你为何要杀我?”

阿史那烈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却一个字也答不出。

不是不能答。

是不敢答。

因为杨灿说的每一个字,都凿在骨头缝里,比秃发乌延的毒箭更狠,比尉迟昆仑的鞭子更重。

他忽然想起昨夜校场边,尉迟芳芳召他密谈时,递来一枚青铜虎符,虎口衔着一缕白羽——那是白崖王妃亲赐的“飞羽令”,持此令者,可调右厢私兵五十,且不受尉迟昆仑节制。

“阿史那烈,你信不信,你今日若杀杨灿,明日尉迟芳芳便能让你妹妹‘失足’坠入白崖王妃帐后的深井?”她当时笑得极艳,指尖划过虎符冰凉的脊背,“可你若放他一马……等白石易主,你就是新任右厢大都尉。”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忠义”,不过是刀尖上悬着的蜜糖。

帐外,火光越来越盛,人声鼎沸,哭喊、怒吼、战马惊嘶混作一团。一队秃发骑兵已冲至凤雏营地边缘,火把照见他们臂缠黑布,脸上涂着炭灰,面目狰狞如鬼。

阿史那烈终于动了。

他缓缓放下匕首,左手却闪电般探入怀中——不是取物,是撕开内襟,露出胸前一道蜈蚣般的陈年刀疤,疤下皮肉翻卷,赫然是当年白狼谷旧创!

“我阿爸……没留下话。”他嗓音沙哑如砂石摩擦,“他说,白石右厢的刀,只砍敌人,不砍恩人。”

话音未落,他竟猛地转身,反手一刀,狠狠劈向身后一名同伙的脖颈!

那人猝不及防,头颅高高飞起,腔子里喷出的热血泼了阿史那烈满脸。他看也不看,抬脚踹翻火把,一脚踏灭火星,随即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湿泥里,声音震得地面微颤:

“杨壮士!我阿史那烈,从此只认凤雏部的旗!”

帐帘倏然掀开。

杨灿立于火光与暗影交界处,玄色袍袖被热浪掀得猎猎翻飞,面容一半明一半暗,眸中却无喜无怒,唯有一片沉静如古井的寒潭。

他俯视着阿史那烈,良久,才伸手,将一柄横刀轻轻搁在他颤抖的肩头。

刀身微凉,映着跳跃的火光。

“起来。”杨灿道,“带我去见尉迟芳芳。”

阿史那烈一怔,抬头。

杨灿目光扫过远处熊熊燃烧的议事大帐,又掠过粮秣区升腾的浓烟,最后落在他染血的脸上:“你既知恩义,便该明白——今夜若只烧两座帐,杀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这场火,根本烧不垮草原。”

阿史那烈喉头一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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