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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以后的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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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五朱标生日,马寻就跟着文武百官一路参拜、祭祀。【古风佳作推荐:】

然后立刻回家,给家里的‘双胞胎’过生,也算是忙的厉害。

朱元璋的生日更加没什么可说的,礼部操办呢,马寻只需要全程参与就行。

所以...

朱标站在凤阳城外的土坡上,望着远处蜿蜒如带的淮水,风里裹着新割稻茬的青气与泥土蒸腾的微腥。他没穿太子常服,只一身素青直裰,腰间束着旧皮带,靴底沾着干泥——这身打扮,倒比在宫里批阅军报时更像个人。身后马寻正蹲在树荫下啃西瓜,汁水顺着他下巴淌到领口,见朱标久立不动,便含糊道:“殿上又琢磨啥呢?莫非嫌这凤阳城墙不够高?”

朱标没回头,只抬手朝东边一指:“瞧见那片洼地没?三年前发大水,淹了七十三个庄子。我让工部绘过图,若把北边老龙河引一支岔流过来,再修三座滚水坝,秋收后就能灌满那片‘死洼’——明年春播,至少多出八千亩旱涝保收的地。”

马寻“噗”地吐出一粒黑籽,抹了把嘴:“您这记性,比咱家旺财还牢。去年腊月您指着地图说这事儿,我当耳旁风,今儿真见着了,倒像您昨儿刚画的线。”他起身拍掉裤子上的草屑,忽然压低声音,“可您说,咱修坝归修坝,怎么连守坝的兵丁都按‘屯田卫’编册?还让常茂带着人去丈量田埂、教农户识字……这不越界了么?”

朱标终于转过身,日头正斜照在他眉骨上,衬得眼窝更深:“越界?父皇亲口说的,‘凤阳是龙兴之地,也是大明粮仓第一关’。漕运不通时,京城五十万张嘴,全指着这里磨面。”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半旧的铜牌——那是洪武七年初设中都留守司时,朱元璋亲手所赐,背面刻着“守土如命”四字,“再说,谁规定太子不能管农事?周文王演《周易》时,还在岐山种黍稷。”

话音未落,远处尘土扬起,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者玄甲红缨,正是李景隆。他翻身下马时铠甲铿然作响,却先对着朱标长揖到底:“殿下!留守司已清点完毕:凤阳六卫,实有战兵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一,屯田户三万一千四百九十二,存粮折米四十八万石,另新垦荒地计田八万六千亩。”他语速极快,每个数字都咬得极准,末了却从怀中掏出一叠泛黄纸页,“这是臣按殿下吩咐,将历年蝗灾、水患的奏报抄录汇编,每页标注了受灾月份与补种对策——臣斗胆,请殿下斧正。”

朱标接过那叠纸,指尖拂过纸页边缘的墨渍,忽而笑了:“景隆,你记得我去年随口提的‘蝗蝻孵化三候’?”

“记得!”李景隆挺直脊背,“三月廿三至四月十五,地温达十七度以上,卵壳裂纹初现;四月十六至廿八,幼蝻破土,色青而脆;四月廿九起,翅芽渐显,须用石灰硫磺合剂喷洒田埂——殿下说,此时灭虫,胜过秋收后焚田十倍。”

马寻在旁听得直咋舌:“好家伙,这记性,比咱家账房先生还细!”他忽又凑近朱标耳边,“不过殿上,您让他记这些,是不是也防着……”他朝北面努了努嘴,“纳哈出那老狐狸,前年派密使混进凤阳贩盐,被常茂截了三船硝石。【温暖文学推荐:】如今咱们修水利、囤粮草、练新兵,他怕是要坐不住喽。”

朱标将那叠纸仔细叠好塞进袖袋,目光却越过李景隆肩头,落在远处一群正在夯土墙的民夫身上。为首老汉赤膊露背,脊椎骨节如串珠凸起,正挥汗指挥众人将糯米汁混入黄土——这法子还是去年朱标在泗州见匠人修桥时学来的,如今凤阳新城墙基,全按此法夯筑。“防什么?”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敲进土里,“纳哈出若敢南下,就让他尝尝什么叫‘千里沃野皆兵’。他打他的骑兵,我们耕我们的地;他烧我们的粮,我们挖他的井——去年在云南,沐英伯父教我的,打仗不是非要见血才叫赢。”

正说着,一骑快马自西门奔来,马上校尉滚鞍下地,单膝跪倒:“启禀殿下!靖江王府急报:朱守谦世子突发高热,神志昏沉,太医署已遣三人赶赴桂林,另……”校尉喉结滚动一下,“靖江王妃于三日前,悬梁自尽。”

空气霎时凝滞。马寻脸上的笑僵住了,李景隆下意识按住刀柄。朱标却只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有道浅疤,是七岁那年在奉天殿前追蝴蝶摔的。他缓缓合拢手指,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备马。即刻启程。”

“殿下!”马寻急步上前,“桂林距此两千余里,您身子……”

“所以才要现在走。”朱标已大步走向拴马桩,解缰绳的动作干脆利落,“守谦才九岁,他娘走了,桂林城里那些老将、旧吏、土司,哪个会把他当主子?等我赶到,若有人趁机夺权、逼他签印……”他翻身上马,玄色披风猎猎卷起,“那就不是救一个孩子,是去收拾一座随时会塌的王府。”

李景隆立刻转身传令,马寻却拽住朱标马缰:“您等等!”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回树下,抓起方才吃剩的西瓜,又抄起陶罐里半凉的绿豆汤,一股脑塞进朱标怀里,“路上喝!还有这个——”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厚厚一层琥珀色蜜饯,“刘姝宁小姑奶奶亲手腌的梅子,酸得倒牙,最解暑气!”

朱标低头看着怀中狼藉的瓜瓤与汤罐,忽然想起五年前在应天府,自己也是这般抱着药罐子,在暴雨里狂奔三里地给朱雄英送退烧药。那时马寻骂他傻,说“太子爷金贵身子,淋雨坏了怎么办”,他答:“雄英若没了,我这太子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谢了。”朱标将蜜饯塞进嘴里,酸味炸得舌尖发麻。他策马欲行,却见李景隆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的西域良驹,鞍鞯上竟缀着细碎银铃。马寻怪叫:“好哇!你小子把父皇赏你的‘踏雪’偷出来了?这马跑起来声如碎玉,夜里十里外都听得见,还怎么微服私访?”

李景隆却单膝跪地,仰头直视朱标:“殿下,此马日行六百里不歇。但臣请殿下允准——臣愿为先锋,率三十轻骑先行探路。桂林境内,土司林立,瘴疠横行,更有三股‘峒蛮’常年劫掠官道。臣不敢说护殿下周全,只求……”他声音微颤,“求殿下容臣,替您多看一眼那孩子的病榻。”

朱标久久未语。远处淮水奔流,浪头撞在青石堤岸上,碎成千片白光。他忽然解下腰间铜牌,抛向李景隆:“拿着。见此牌如见孤身。若遇阻挠,斩其首级,悬于桂林城门——孤亲自为尔等压阵。”

李景隆双手捧牌,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沙地上。马寻默默解下自己佩刀,连鞘递过去:“刀名‘断云’,当年跟爹砍过北元千户的脖子。借你用三天,回来还我。”

朱标一夹马腹,白马长嘶破空。三十骑旋即如离弦之箭射向西南,扬起的烟尘在夕阳里染成金红。马寻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点蹄声消失,才慢慢弯腰,从泥地里捡起一片被马蹄踏扁的西瓜皮。他盯着那抹暗红,忽然问:“你说,殿下这一去,是救朱守谦,还是……在救他自己?”

没人回答。只有风穿过新栽的柳枝,沙沙作响。

三日后,桂林靖江王府。

朱标掀开帷帐时,朱守谦正蜷在锦被里抽搐,小小的身体烫得吓人,嘴唇却泛着青紫。床前太医额角全是冷汗,见朱标进来,扑通跪倒:“殿下!世子……世子中的是‘阴疟’,药石已难及根本……”

朱标没理他,只俯身摸了摸朱守谦颈侧脉搏,又翻开孩子眼皮。烛火下,那瞳孔竟微微扩散。他猛地直起身,一把揪住太医衣领:“谁开的方子?”

“是……是广西布政使司的周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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