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乳母(1 / 2)
第204章乳母
铭泉苑外的青石板上没有积雪,王贵额头贴在石板上,只觉得石板上的冰冷触觉如刀子,几乎要将他的头颅割开。
王贵就这么跪伏着,等待陈迹出现。
可陈迹迟迟没有出现。
铭泉苑不远处便是丫鬟们居住的群芳苑,寝房内有丫鬟听见王贵的呼喊声,披着衣服出门看热闹,一时间寝院门前挤了好几个脑袋。
天寒地冻的深夜,小丫鬟们冻得双手发紫、鼻头通红,却不愿错过这一出好戏。
一位身形纤瘦的丫鬟眯起眼睛看去,仔细辨认着王贵的背影:“那不是管家吗?”
有稍年长的丫鬟鄙夷道:“他可不是什么管家了,叫他王贵。”
纤瘦的丫鬟噢了一声:“王贵这是被杖责了一顿,向三公子服软了?你们看他背上,还流着血呢,再跪会儿怕是要冻死了。”
陈礼钦沉默许久:“她母亲确实年事已高……先前他一时糊涂犯了错,但问宗也杖责过了,当下他又负荆请罪,定是知道悔改的。当然,我也不会让他继续当管家了,只是随我们一同回京而已,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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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弯腰,吃力的从床底拉出一只木箱子打开,只见里面满是金银首饰,梁氏曾经最宝贝的凤冠蓝色花钿头面也赫然躺在其中。
小满撇撇嘴:“怎么可能。”
王贵在寒冬腊月脱光了上衣来负荆请罪,想要回京好侍奉生母,已是幡然悔过、舍生求仁之意。
王贵伏在地上:“小人不去……你做什么?!”
那位年长的丫鬟嗤笑一声:“不可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性子可不会随随便便改了的。”
第二等是管着府中杂事的丫鬟、健仆,每个二等丫鬟、健仆手底下管着七八个三等丫鬟,也算活得舒坦。
片刻后,王贵眼神阴晴不定:“你将这头面戴上。”
立秋低声道:“你不知道吧三公子如今从那新筹建的制备局领了两千五百两银子,日子好起来了。”
陈迹沉默了。
王贵痛哭道:“老爷,她陪伴您至十四岁,日日夜夜照顾您饮食起居,您怎么忍心看到她孤苦终老。”
第一等在东家身边伺候,月银最高,地位也最高。
宁朝以孝道治天下乃是太祖祖训,便是刘阁老、王道圣这样的人物,父亲去世了也得辞官回家丁忧,蹉跎三年。
陈迹思索片刻:“你想奉侍生母乃至纯至孝之心,我自然愿意成全。”
此时,陈礼钦回忆起曾经种种,下意识去看陈迹:“你……他此番,似乎却有悔意。”
说到此处,她回头看向身后的一位小丫鬟,对方梳着简单的双丫髻,圆圆的脸稚气未脱,眼神灵动。
王贵的目光停在凤冠蓝色花钿头面上,这可是梁氏出嫁时头上戴的物件。
却怎么也没想到,陈迹竟徒手将王贵拖走了。
‘立秋’恨铁不成钢的拿指尖点了一下小满的脑门:“不成器的东西,你回他身边不就又变成一等丫鬟了吗,月银可是直直涨三百文呢。你若嫌弃他熬到年龄嫁出府去就好,还能落一份嫁妆,总比我们嫁给佃户、车夫强。”
妇人委屈巴巴的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黄铜镜子将头面戴在头顶。
陈礼钦看向王贵,怒声道:“你发什么疯?”
此时,他看见一箱子金银首饰还在,长长的舒了口气。
话音落铭泉苑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不嫁人?”
黑夜里,陈迹拉开院门,披着大氅站在门槛内,平静问道:“管家大半夜的来我门前跪着做什么?”
王贵硬着头皮:“小人母亲晕船。”
纤瘦的丫鬟压低了声音:“兴许是出去学医两年,变了性子呢?”
“这……”王贵迟疑着,他眼珠子轻微转动,很快便反应过来:“三公子,小人的母亲年事已高、气血皆虚,恐怕受不起这几百里的车马劳顿。”
王贵眯眼看去,昏暗的屋子里,妇人面目已是看不清了,唯独剩下那凤冠头面在微弱烛火里熠熠生辉。
陈礼钦便是如此。
妇人搀扶着王贵趴在床上,用手搓着他冰凉的胳膊和腿,帮他取暖。
……
王贵颤抖着说道:“先扶我进去。”
小满撇撇嘴:“要是我,定要让他跪死在这里。看着吧,三公子肯定要将这窝囊气吞下去了,若不是这性子,前些年也不会任人拿捏。”
陈迹在门外拱手行礼:“陈大人,王贵半夜去铭泉苑跪着,想要负荆请罪。他说只要我不原谅他,他便跪要在我门外冻死。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便拉他来陈大人这里定夺。”
那梳着双丫髻的丫鬟‘小满’低声嘀咕道:“立秋姐,我不去,跟着他一天天净受窝囊气了。”
……
……
王贵趁此机会收敛了不少财物,日后将责任全都推到了刘家甲士身上,自己偷偷把一箱子金银细软昧了下来。
铭泉苑门前,陈迹轻声问道:“管家,你真不打算起来了?”
王贵说道:“三公子不原谅小人,小人便不起来。”
王贵只能仰躺着任由陈迹拖着他,在青石板路上越走越远。
下一刻只见陈迹走出门来,抓起王贵手腕,拖着他往陈府深处走去。
她看到王贵背后与臀部的伤时,心疼的掉眼泪:“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啊?谁把您打成这样的,咱去报官!”
小满低着头:“我也不是嫌弃他,就是看他那么窝囊,难受。反正谁爱去谁去,涨那三百文铜钱的月银,还不够受窝囊气的……立秋姐,我想留在洛城,这样一来也不用伺候谁,在这老死算了。”
王贵怒道:“让你戴上便戴上,哪来的废话!”
妇人啊了一声,面色欣喜,嘴上却谦让着:“老爷要我戴这凤冠头面做什么?我可不配戴这么好的物件。”
最惨的便是眼下这群三等丫鬟,月银极低,与二三十人住在一起,想嫁人也只能嫁给陈府田庄上的佃户、铺子里的伙计。
陈迹叹息一声:“那就没办法了,我也想成全你的孝道,可什么办法都不好使。快回去吧,若再这么跪下去,马上就会失温而死。”
陈迹不动声色道:“陈大人的意思是?”
陈礼钦烦闷道:“够了!”
所谓乳母,并非只负责喂奶,而是一直照顾幼子的饮食起居,传授启蒙知识,陪伴至成年。